昨晚進膳時與友討論父子關係,突然說出一句:
當初兒子以為父親是神,所以自己走上成魔之路,但走到最後,方發現原來父親一直都是魔。
2007年4月10日 星期二
2007年2月9日 星期五
有罪女
卡內蒂(Elias Canetti)的《耳證人》中有一篇題為「有罪女」的,開章即寫道:
太陽下的所有罪惡,有罪女都全部承認。--一個100% confessor!
她跑到警察局自首,要為她認為自己犯下的罪行負責,但只要她一開口,他們便當她無罪,人們連聽也不願仔細聽,便打斷她的話,打發她回去。
世界虧欠有罪女,虧欠她無數懲罰,因為有罪女虧欠世界。她和所有相信原罪的人一樣,一生下來,便犯了罪,但她不同其他人,其他人不會承認沒有犯的其他世俗之罪,但她一概承認,那數之不盡的罪行,她令自己成為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不可理喻,因而真正面對了那理性追源溯始,那分是分非,那曉得甚麼是罪的罪。
太陽下的所有罪惡,有罪女都全部承認。--一個100% confessor!
她跑到警察局自首,要為她認為自己犯下的罪行負責,但只要她一開口,他們便當她無罪,人們連聽也不願仔細聽,便打斷她的話,打發她回去。
世界虧欠有罪女,虧欠她無數懲罰,因為有罪女虧欠世界。她和所有相信原罪的人一樣,一生下來,便犯了罪,但她不同其他人,其他人不會承認沒有犯的其他世俗之罪,但她一概承認,那數之不盡的罪行,她令自己成為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不可理喻,因而真正面對了那理性追源溯始,那分是分非,那曉得甚麼是罪的罪。
2007年1月19日 星期五
蠟像與忠誠
是的,《生日快樂》中,我代入了小D的角色......然後,我發現,我的前半生一直戀著的,不便是一朵若即若離花嗎?
小南是一個蠟像,一個根本用來保障浪漫的設定,一個欲望對象。表面上,小米是欠缺安全感,揮不去童年陰影,因而一直錯失和小南的姻綠,但盲的也看出,她其實是故意把小南放在那麼一個位置,以謀取那種愛的浪漫,哀愁與錯過的快感。
當周遭的男人/好友都疼惜自己,明戀暗戀自己,才可以有小南這個位置,否則,牌要重洗。
小D的忠誠,是一種甘願永遠得不到,以得不到為最好的忠於自己(而非只忠於小米)。某意義上,他是小米的同一類,又或者說得更貼切點,因為太愛,他成了另一個小米。
另一方面,他無法不這樣愛小米,或自己。他也需要一個小南,好讓他跟小米保持那麼一個距離,某意義上,小南代替他和小米談戀愛,而小南不在(他總不在),則由他代替小南照顧小米。
有甚麼比不是找人代替自己,而是讓自己代替別人那樣安全呢?自己只是替補者,只要「甘於如此」,他便立於不敗之地。
不明白的人會說小D是自戀者,明白的人會知道因為愛,他成了他所愛,某意義上,他愛上了所愛之所愛,他成為所愛,因而也愛上了情敵,又或者,他代入了情敵,承受所愛之愛;久而久之,他也成了情敵的影子。應著電話時,是同一聲:「喂!喂。」
情敵是影子,他便成了魍魎。
2006年12月21日 星期四
黃金甲

事先真的想不到,原來《滿城盡帶黃金甲》才是關於追懺的。
當然不是片中大王(周潤發)在懺悔,不是皇后(鞏俐),更不是王子(周杰倫)。
說是改編《雷雨》,但當菊花軍被銀甲軍圍殺,血流滿宮,太監內侍們前來清場,拖走一條又一條屍體時,一切都清楚了,沒有可能比這更清楚了。
為甚麼要是菊花?為甚麼要是重陽?菊花固是關於鞏俐的密碼(《菊豆》、《秋菊》),登高賞花,又何嘗不是避禍?這時,耳邊不禁響起《多情環》中李千山的詩句:「本屬青龍會,來作臥底奸,九月初九日,翱翔上九天。」
你說我拍《英雄》討好權貴,宣揚新權威主義,你說我拍《十面埋伏》,是借戲宣洩兒女私情,好,今天我不得不向大家告白,你們說的全部對,正因為全部對,我告訴你們我的代入位不(止)是發哥,而是俐姐!
忍辱負重啊,自飲毒酒,陷進瘋癲邊緣的女人、永遠撼動不了終極權力的平民,看著下一代死去,最後除了是燒出《多情環》結局那樣的仇恨之火,還可以怎樣?
當年沒有懺,今天,張藝謀來追懺。
2006年12月19日 星期二
Confession of Pain
《傷城》中的懺悔一幕,該是片末醫院門外梁朝偉向金城武承認一切,潺然垂淚吧。然而,梁朝偉兩次承認(之前已向徐靜蕾直認一次),都是別人先問他或者揭發他,而非由他主動作出。懺悔,淪為認罪,淪為一直隱瞞後的坦白,張力消除,「真相」披露,懺悔為贖罪鋪路(不覺得錯又怎能得到原諒?),跟那總在看著的眼睛和解,平息歉疚。
有誰去告解,是要去承認自己做過根本沒有做過的事?有誰會去披露,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真相」?
又或者,說得貼切點,根本無所謂真相,真相總在不確認中,總在沉默中,在不相信中隱沒,因而成其為真相。
告解和懺悔便是用人的話語,用日常的罪把原罪,把那知之惡,理性的,主體的凸起之醜,隱藏起來,而根本也不存在甚麼孤離於日常道德排除的原罪;孤離於凡人生活實踐,尤其是思想活動的原罪是空的,而這空正是以其空,成其為被隱藏的真實。
為甚麼要懺罪呢?正是要承認一個日常的惡行,透過這承認去隱藏那真正之惡,正是要訴諸一個理性可接受的排斥(可接受的不接受),一個道德上的不可/訓斥/否定,而去隱藏,並透過隱藏而「呈現」那惡。真正向上帝坦示的,正好是通過向神父和旁人,通過一個聆聽者,間中打斷你的話語的中介人/第三者, 在種種其實無關重要的說話,種種自相矛盾自我推翻的「證詞」之中,把由隱而現的知性僭妄之罪,那有限性的缺陷,那受造者的悲劇「上繳」。因而,不能是面對第二者而說,也不能是對第三者質詢的回應。
《傷城》誤打誤撞的一幕反而是較早前梁朝偉對徐靜蕾的「認罪」。
徐靜蕾問他:你和我在一起,是為了殺我爸?
梁朝偉答:是。
徐靜蕾續問:你有沒有愛過我?(有多老掉大牙便多老掉大牙)
梁朝偉續答:有。
徐靜蕾別過臉:你沒有。
透過不被相信,梁朝偉的愛上仇家之女有了價值。第一個「是」,意義不在揭示某種真相或事實,而是以這肯定展示了肯定時立即排除了的不確定和計劃出錯,種種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個肯定(有),也不在於展露真情,而是體現肯定時立即排除了的種種矛盾、掙扎、天人交戰。幸好它立即被質疑,被否定,他的愛因拒絕而倒撞,產生一個足可摧毀天地(個人的天地)的遺憾感覺。
把平時不會說出來的話向中介者透露,也許會帶來「平息」,這叫懺悔;向著當事人承認這承認那,並不叫懺悔,只不過是一種自我對待的技術。
2006年12月10日 星期日
腳下一片虛空
尼采曾追憶說,永恆回歸的思想他是在海跋萬呎的高原上獲得的。
在幾可接天的高處,找到不凡的思想,很超人很尼采的表述方式。
《迷魂記》的占士史超域在高處望下,暈眩不已;高處的自由,高處的愛慾。高處不勝寒,卻是不勝寒的高潮。
畏高的人,不一定因視覺而暈眩,有時臨高,不靠邊,光憑想像和被風一吹,便告腳軟;表面上,你腳踏實地,但離地數千呎,其實腳下也可視為一片虛空。
有人認為跑到高處是一種逃逸,但在城市中,你可逃到哪呢?每一所高樓的天台,都可能被比它高的高樓包圍,即使給你逃上天,你真的享受到那雙面(既不安又興奮)的暈眩式天福嗎?
沒法逃的,所謂不凡,只不過是告解前的自我打氣,正如臨出場鬥牛的男子,有時不得不自命勇士,以壯膽色。
在幾可接天的高處,找到不凡的思想,很超人很尼采的表述方式。
《迷魂記》的占士史超域在高處望下,暈眩不已;高處的自由,高處的愛慾。高處不勝寒,卻是不勝寒的高潮。
畏高的人,不一定因視覺而暈眩,有時臨高,不靠邊,光憑想像和被風一吹,便告腳軟;表面上,你腳踏實地,但離地數千呎,其實腳下也可視為一片虛空。
有人認為跑到高處是一種逃逸,但在城市中,你可逃到哪呢?每一所高樓的天台,都可能被比它高的高樓包圍,即使給你逃上天,你真的享受到那雙面(既不安又興奮)的暈眩式天福嗎?
沒法逃的,所謂不凡,只不過是告解前的自我打氣,正如臨出場鬥牛的男子,有時不得不自命勇士,以壯膽色。
訂閱:
文章 (At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