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9日 星期二

「青文臨時小組」成立及藝術品/藏書拍賣籌款活動預告聚會

青文書店老闆羅志華在今年初不幸逝世前,原來早已立定重開青文書店的計劃,並早已申請租用石硤尾賽馬會創意中心一個單位。

在羅志華家人的意願和支持下,青文好友,包括葉輝、游靜、朗天、陳智德、鄧小樺、陳志華、袁兆昌等人,決定成立「青文臨時小組」與其家人一起租用創意中心的單位,希望完成羅志華的遺願之外,更希望把「青文」延伸開去,將單位變成一個多用途場地,在租用的兩年期間舉辦不同類型的展覽、工作坊、藝術家/作家駐場計劃等。

「青文臨時小組」將舉行的藝術品/藏書拍賣籌款活動,是希望能夠籌募部份租金及營運經費,我們並得到各方好友的全力支持捐贈作品及珍藏舊書等,包括黃仁逵、何兆基、曾德平、黃志輝、幾米、馬琼珠、利志達、黎達達榮、智海、木星、吳文正、廖偉棠、陳米記、梁文道等等。

拍賣項目還包括兩套青文叢書系列:「文化視野叢書」(21本)及「青文評論」叢書(13本)。
預告聚會上,除放映三月初的羅志華追思會片段,亦會放映美國藝術家Genevieve Anderson的木偶動畫短片《Too Loud a Solitude》(2007)。www.tooloudasolitude.com
本身是Bill Viola製作人的Genevieve Anderson,在2004獲Rockefeller Media Artist Grant後,把捷克作家Bohumil Hrabal的小說拍成十五分鐘短片,其實她亦正努力籌集資金,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把小說拍成長片。當她知道羅志華事件後說:“I have told so many people the story of Law Chi Wah and of what the Hong Kong people are doing in his honor, and people are so inspired by this wonderful connection across such a great distance.”

希望各位香港人,盡力支持參與是次活動,並把消息發放開去。

日期:2008年5月4日(星期日)下午四時
地點:Moon Gallery(上環皇后大道西111號華富商業中心地面1號舖)
活動查詢:(至星期日前)62384256

2008年4月23日 星期三

行動的敵人(舊文)

對思考者永遠有效的問題:江湖告急,大事當前,你還可以留在家中光進行你的形而上思考嗎?

所有哲學史都記下這樣的泰利斯(Thales,號稱「西方哲學之父」)故事:他顧著抬首望天思考,沒有留意腳下的洞,結果掉到裡面,引人恥笑;實務彷彿注定是空想家死穴。

柏拉圖引述這故事時反過來批判一般人的短視,夏蟲不可語冰,不能跟哲學家的視野和洞見相接。然而,在我一直的猜想中,泰利斯更可能是故意掉到洞裡,因為周遭的人太吵了,他需要安靜,相對隔離的地穴,正好提供環境讓他好好思考。

發生了社會事件,常有站出來和群眾一起的知識份子,他們在示威的前線,他們發表激昂的演說,他們協助運動宣傳機器,他們也可能嘲笑沒有站出來的同行。

也相對會有一些倒過來譏諷對方嘩眾取寵,唯恐天下不亂,乘機攫取群眾資本。文人相輕,自古皆然?不,當中大抵有更深層的價值衝突。

似乎存在思辨和實踐兩條對立的路線。人的美好生活和歸宿,究竟在純思考的智思國度,抑或在不離日常生活,不離種種權力網的實踐世界?

我想,對思考者的最大誤解,便是動輒扣他們純思辨或空想的帽子。尤其是東方人,在不離器用的形上思考傳統裡,一面實踐一面思考其實是常識。在純思考中相互對反以至矛盾的事物,在實際生活中卻並行不悖,在所多見。

偶爾隔離俗世好好思考並不一定脫離現實,能在刀光劍影殺聲連天中仍能思入風雲,談何容易?同樣,置身群眾投入運動便不一定難以深思熟慮;思考的距離,不是物理性的。

太多雜音,暫時走開一會,何必過早責之為「實戰的逃兵」?奮勇向前,輕身犯險,何用譏為「不用大腦」?

行動的敵人不是所謂空想,而是簡化歸邊,切斷複合。

(原刊於《成報》七情上面一欄,該是2006年12月,尾三的一篇文,貼在這裡也是用來紀念六八風雲四十周年)

參考:英國廣播公司第四台節目:1968:哲學上街去!(1968: Philosophy in the Streets

2008年4月16日 星期三

小姑娘與門徒們

寫這個戲時腦海總有一個畫面:以不同形式跟隨耶穌的十三個人,都變成偉大的大理石像或銅像了,豎立在不同的廣場,供萬人景仰。今天我們都曉得他們有多偉大,多傑出,他們的信念厚實,他們因行稱義。我們都在他們的腳下往上看,然後便看見一隻蝴蝶,翩翩然栩栩然飛舞在十三個人像之間,牠重新提醒我們,他們曾經如此有血有肉,都曾身處於我等凡人當中,甚至乎,別人也不能一眼便能看清楚他們和我們的分別。在蝴蝶的穿梭中,我們憶記起某一刻,某一些絕對而脆弱的時刻,這十三個人就顛危危地站著,站在刃口,站在很窄很窄的刀鋒上,也許要用腳尖支撐著身軀。疾風吹勁,衣袍都晃動了,他們隨時倒向刀鋒兩邊的某一邊。這一邊的話成聖成賢,那一邊的話便墮落失控。今天我們都曉得他們都落在這一邊了,歌頌著,談著箇中的必然性,但似乎的確有過某一刻,一切還不那麼確定,凡人的眼,可能包括他們自己的眼,還不能看透神的旨意。直到有甚麼真的發生了,存在說明了自身的意義,我們終於清楚,落在那一邊的,十三人中只有一個,他叫做猶大,而那個叫保羅的,本來也曾倒向那一邊,最後卻能歸到這一邊來。

安娜,某意義上便是那蝴蝶,大家都通過她,面對刃口的考驗,同時通過她,重新變成活生生的劇場人物。也因為人像的想像,便有了聖彼得銅像、廣場中的小姑娘種種意象。總覺得小姑娘是屬於十四、五世紀德意志的小鎮,所以花農和兒子的故事本來不是當代的,當然到底都可放到當下,移至香港。

耶穌十三門徒,傳統的說法是原本的十二門徒加上《使徒行傳》紀載的,信徒選來代替猶大的馬提亞。《基督最後的誘惑》以至《達文西的密碼》後,即使在一般讀者/觀眾心中,抹大拉馬利亞的行情全面看漲。然而,我剛有十三門徒這觀念,隨便問起許樹寧時,他毫不猶豫便答道:「第十三個門徒當然便是保羅!」他的肯定令我信心大增,我實在太厭煩再聽,或再講抹大拉馬利亞的故事了。

多看有聲電影的人,腦海出現的畫面通常會有配樂。一幕幕畫音剪接,就像在大腦皮層上放映一截截影段。《小小姑娘》便是上述畫面的配樂。十三個人像、蝴蝶飛舞,「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攜著花籃上市場」的樂音響起,而最重要的,是我發現《小小姑娘》以極慢板奏出的話,竟會變得說不出的陰暗。那是白晝提燈,走進市集卻感受不到任何生氣。如入無人之境,荒涼如創作本身。

2008年4月11日 星期五

Creation as Subtraction--紀念六八風雲四十周年

三月五日,柏索里尼八十六歲冥壽,我本正準備寫一篇關於巴迪歐(Badiou)如何評論他的詩,作為紀念,但電影節的工作忽然鋪天蓋地,人再度進入晨昏顛倒,人唔似人,鬼唔似鬼的狀態。這篇文章便一直壓下沒寫,沒post,就像每一年的柏索里尼的忌辰,無聲無息,度過。

然後五月便在目前,四十年前,巴黎爆發學潮,迅即捲動全歐,1988年,香港藝術中心搞了一個六八風雲二十周年紀念,我第一次全面認識這歷史大事,第一次看《一切安好》,第一次看莫昭如的《給香港的文藝青年》(拍於1978)。第一次在史文鴻出席的座談會上碰見余非。很多第一次......

那時剛迷上德里達,讀著傅柯的discursive著作,追捧的法國才子還未包括德勒茲、布朗肖、尚-盧.南西等;巴迪歐,真是聞所未聞。說真的,他也不是法式才子,所以他不屬於結構主義或後結構主義,他的位置是重新建構左翼的當代,當然,除了他,還有齊澤克和Jacques Rancière。

我想說的,其實還是巴迪歐那篇關於柏索里尼的講稿。他提出的關於創造和革命的觀念,也適合拿來紀念六八風雲。

巴迪歐認為,所有創造或多或少都是一種否定式(negation)。這講法本來沒有甚麼新意,重要的是他強調了否定式肯定(affirmative)的一面。

他說,任何新意,某意義上都是否定中肯定的部份。(All creations, all novelties, are in some sense the affirmative part of a negation.)說它否定,是因為既然是新事物,便一定不能化約為其發生情況的客觀性,一定是此客觀性慣有律則的某種例外。說它肯定,是因為新事物同樣不能他約為否定本身,因為否定總得先有一個否定對象(也即舊事物),否定者的身份得依於被否定者而有。新事物意味著否定式,但必須從否定式的否定性之外確立其身份。於是便有了「否定中的肯定」這辯證的提法。

否定中的否定部份,可名為破壞(destruction),革命都有這破的一面,過去一個世紀,大家正是從這破的一面去了解左派的創新,去了解革命。列寧、杜象、Cage、毛澤東、布洛克(Jackson Pollock)全方位為我們宣示了「破舊立新」的逆反性、破壞性可以去到哪一個程度。巴迪歐想說的,這一個世紀,是時候從否定中的肯定部份,重新認識作為否定的創造和革新活動了。而這肯定部份,他名之為消減(subtraction)。

以馬克思主義為例,馬克思堅持,推翻布爾喬亞國家機器並不就是革命的最終目的,革命的目標是共產主義--國家的終結,階級對立的終結。他的用語是「無產階級專政」。今天我們聽見這詞語便大皺眉頭,有很深的厭惡感,但其實這看似自相矛盾的觀念,正如「否定中的肯定」那樣,表達了一種弔詭的實踐方向--建立非國家的國家。「無產階級專政」的原創性正好在於,那提供了一種減法,把新的「國家」意義,從「正常」的、經典的、舊有的國家觀念中減除出來。舊有的國家是一種權力形式,「無產階級專政」則是非權力的權力,權力問題消失了的權力。完全地、絕對地處於否定對象的律則之外,便是這subtraction。消減出來的東西,處於地平線上,成為我們走上前迎接的新事物。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地「為道」,何嘗不便是道的創造?

因此,無論是政治上或藝術上的創新,作為一種否定式,總是在破壞和消減之間游走著。消減並非破壞的否定,破壞也非消減的否定,而是兩者作為否定的兩個面向、兩個部份。過往,我們看六八風雲,強調它的革新性,其實都著重了它的去舊,很容易把它歸入年輕人的反叛、不滿、改造現實世界的天真霸氣,由是不免強調了它的暴力,它的不成熟等,如果換成subtraction的角度,我們又會否有較新的體悟呢?

2008年3月25日 星期二

耶穌十三門徒簡介

耶穌被逮捕,彼得隨著眾人來到大祭師的院落,靠近火堆取暖時被使女認出。「他是耶穌的門徒!」彼得不肯承認,他被指出來三次,三次都否認認識耶穌。他想起老師的預言,哭了。

不認不認還須認,很多很多年後南中國的一個小島,同樣叫做的彼得的青年聽見遠方的號角聲,他對希望他繼承家業的父親說,他要離開,找尋一個可能不存在的夢想。

掃羅看見司提反被眾人用石擲死,連聲叫好,耶穌的教導違反了傳統律法,罪不可恕。然後,一道強光改變了他一生,他變了保羅。如果他有機會,大抵他會向青年說:有了自信你會反叛建制,但有足夠的自信,你眼中也便沒有所謂建制,也無所謂反叛。

假如有機會讓猶大選擇,他又願否上吊?出賣與成全之間,從來難以畫一條清晰的界線。約翰複述著他的見聞,譜成福音。但這福音該屬於選民的,抑或應開放給全世界?--使徒們的故事,彷彿穿越了時空,又彷彿沒有。究竟有多少個彼得?當彼得明白保羅的價值,誰又去重認他的價值?畢竟,通過反叛,得以明瞭:通過拒絕,得以承傳。

終於回到那個晚上,耶穌在革責瑪尼園祈禱,準備接受出賣,肩起十架。遊子知還,父親張開懷抱迎接。也許,在第十三個門徒出現之前,一切仍是進行式,觀眾將受邀,一次又一次重歷、思考、見證使徒們的偉大與堅持。

劇本分場

三次不認主(一)
彼得與小姑娘
彼得有了夢想
掃羅見識死亡
約翰談及詩人
三次不認主(二)
猶大聽厭夢話
掃羅譏諷信徒
大馬士革路上
猶大走向終局
三次不認主(三)
約翰談及浪人
彼得因行稱義
保羅的愛與罪
第十三個門徒

演出日期:五月三十日(星期五)、五月三十一日(星期六)、六月一日(星期日)
演出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院
詳情

編劇的話
小說作者的話
小說封面及摘錄

這個版本已令觀眾「崩潰」了 ,難怪原劇本注定不容於天地間(Miss Chan)
肉體的軟弱這個老掉牙的訊息便足以令人感動了,又何需進一步的思考?(鴨仔)
保羅的經歷鼓勵著我們都可有屬於自己的「聖經」? (Cherry^o^)
給誰看的劇場?(我是貓)
還不就是一齣宣教劇場?(肥力)
這就叫黑狗得食白狗當災 (PeterLo)
有人則看成是編劇的靈修筆記 (但以理)

秋天版觀後感一(Sam Wen Ji)
秋天版文匯報劇評(湯禎兆)

2008年3月11日 星期二

「人生啟悟」

在小巴上,一個老伯和朋友說起當年在大陸的「生活慘況」,話頭免不了有這麼一句:有毛澤東在,甚麼苦也受過了。

他用很高的聲浪(不曉得是否因為要蓋過另一位用手機高聲聊天的乘客)提到,當年一家八口,瓦缸只有四碗飯,每人半碗,怎吃得飽?於是要配蕃薯,一日半碗飯,兩條蕃薯,便一餐了,哪有肉哪有菜?今天你說拿綜援慘,但無論如何也可一天三餐,你怎夠我慘?

「所以我從不吃蕃薯的。甚麼紫心,甚麼熱呼呼香噴噴,我一概不理,我吃夠了!」跟著五分鐘,他便罵今天的人不知足,小小苦頭也吃不了。「當年流感,怎會有醫生?唔知點解,睡一覺,便熬好了。除了癌症,都能捱過去。」

很容易的,過來人拿出自己的「艱辛經歷」史,然後月旦今人的不濟。同時,部份今人有需要時也會引用這些過來人語,感悟出相比起前人、他人,我今天的苦算得了甚麼?我還是放下它們好了。

問題正好是;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啊!道理大家都這樣看,這樣說,但真不是別人或自己說一句,便能做得到,讓自己從某種處境走出來。

問題不是該如何如何,而是怎樣才能把應然和實然結合?為甚麼不能結合?做不到本身恰好反映、揭示了甚麼?

啟悟能不能倒過來呢?過來人忽然明白、領悟到,今人的苦(無論看來多瑣碎多不重要)和他們在那些老苦日子所身受的,廣度量上儘管有別,但強度量上卻是一樣的。在生與死面前的人性價值,面臨崩解潰敗的生命,就其本然來說,跟在現實生活中一次考試成敗面前,甚至在遊戲機裡的虛擬生死面前,如果還說得上存在人性尊嚴問題,基本上是一致的。

所謂世代矛盾,其中,大抵包括在有了上一種啟悟的同時,這種感悟的寡得。

2008年3月9日 星期日

STUCK

今年電影節選映的《半天吊離奇車禍》,很難相信是真人真事改編,難道真是:現實比戲劇更富戲劇性?真實的事件發生在德州,男子被車撞倒後被困在車頭三天之久!擅拍驚慄片的導演Stuart Gordon把電影拍成黑色幽默的傑作,並把故事場景改為在加拿大,天氣冷了,人心便顯得更冷。

Stuck,當然不止是物理上的、實際事件上的,也包括生活處境上。電影中的不同角色,都或多或少給卡住了。卡住在沒錢交租的貧困處境,卡住在午夜開車撞倒人,明天還要上班爭取表現升職的處境,卡住在藥物濫用的處境,卡住在年老體衰,要住療養院的處境......

其實也難為了男主角Stephen Rea,單是那半天吊的戲份,他便在車房中捱了三星期,每次都先要花三個小時化那個全身血淋淋的妝。他的對白也不多,差不多只有不斷說「救我!救我!」大部份都要夠動作及在血污中做出表情。

女主角Mena Suvari則表現得很有說服力,尤其是她面對持槍求生的Stephen Rea仍步步進逼那一場,當然令人想起《危情十日》。

塵翎較早前常說她被卡住了,我該建議她看這戲。